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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科学》杂志评出的2005年度十大科学进展中，进化研究名列榜首。一个半世纪之前达尔文奠定的进化理论，不仅彻底改变了生物学家对世界的认识，而且至今依然是所有生物学科的基石。另一方面，在当今引领世界科学潮流的美国，公众对进化论的了解和认同与其科学的发达程度却并非呈同步增长。早在1999年，堪萨斯州教育委员会就把进化论的内容从该州教学大纲中剔除，在国际上引起轩然大波。最近随着美国“智能创造论”（Intelligent Design）的抬头，2005年堪萨斯州教育委员会打着“鼓励学术自由”的幌子，批准了公立学校怀疑进化论的标准，允许把“智能创造论”列入基础教育课本。更为可笑的是，在这个标准中竟宣称近年来发现的化石和分子生物学的证据对达尔文的进化论提出了挑战。对此结果，当时投反对票的一名民主党派的委员愤怒地说道：“这让堪萨斯州成了全美国和全世界的笑料！”然而，信奉基督教的美国总统布什同年也公开表示,进化论和“智能创造论”应该“公平教学”。在全世界进化论都已被科学界普遍接受的今天，在美国发生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太具讽刺意味，发人深思了。
最近由中国科学院南京地质古生物研究所的陈均远研究员所著的《动物世界的黎明》一书无疑是关注生物进化的人们值得一看的好书。在打开本书之前，漂亮的封面设计就已经开始把你引入一个充满诱惑的古老世界，伴你轻松穿越时间隧道，去触摸生物演化的最直接的证据——化石，并亲身体会5亿多年前发生在海洋中生物进化的奇妙和真谛。全书数百个插图中，既有大量完美保存的化石图片，也有很多精美的艺术复原图，为读者开辟了无限想象的空间。
本书讲述的是发生在距今5亿多年前的生命故事。那时的动物世界刚刚步入第一次大发展时期。我们今天所熟知的动物的各个大的门类，差不多同一时期迈开了它们进化的步伐，“动物世界的黎明”悄然而至。5.3亿年前的澄江动物群是近年来我国发现的最著名的化石宝库之一，主要位于云南的澄江县。它与主要发现于我国辽宁朝阳，距今1.2亿年左右的热河生物群，并称我国古生物学的两大化石宝库。本书除了重点介绍澄江动物群的大发现、“大爆发”外，还对距今5.7亿年、位于贵州的、被称为“寒武纪大爆发”序幕的瓮安动物群作了很多的论述，纠正了误导人们多年的“寒武纪大爆发”没有源头的说法。
本书讲述的一件件看似普通的化石，其实代表了生物演化历史长河中的一些最为关键的进化过程。因此大量“明星”化石应运而生。在小个体的生物占据多数的古老海洋中，奇虾已是庞然大物，是澄江动物群中最凶残、最具攻击性的捕食者。云南虫和海口虫都是无脊椎动物向脊椎动物进化的过渡类型。海口鱼可能更是代表了已知最古老的脊椎动物。在古老的地层中更令人称奇的还有众多栩栩如生的卵和胚胎化石，它们真实地记载了古老生命的孕育和发生的过程。
古生物学是一门交叉性很强的学科。本书在大量介绍古生物学取得的重要进展的同时，还介绍了与古生物学较为相关的天文学、地学、生物学领域的一些新的进展。在本书的前两章中作者满怀浪漫主义的情怀，对生物的进化过程作了很多十分形象和富有诗意的比喻。在演绎生物演化历史的过程中，不断讲述生物演化和地球环境变化的相互关系。例如海平面的升降，碳、氧同位素的变化，地球温度的变化，“雪球地球事件”，火山活动，古地理变迁等等都曾在生物的演化进程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在人类更加关心地球居住环境的今天，这样的研究和分析更加具有现实的意义。
本书作者是一位在国内外都十分知名的古生物学家。作为一名活跃在科研一线的学者，能够分身写出这样一本科普著作，实在难能可贵。在古生物学界，他可能也算得上是一位“另类”的科学家。这些年他干脆把家和实验室从南京搬到了澄江县，工作生活合为一楼。他因此所享受的办公空间、设备和人员的条件在中国的古生物学界恐怕都无人能出其右。由于他是温州人，因此他的同事把他的这种工作方式戏称为“温州模式”。2003年，他和西北大学的舒德干、云南大学的侯先光教授一起分享了国家自然科学一等奖的殊荣，这无疑是对他20年来在早期生命研究方面辛勤耕耘和卓越贡献的一种肯定。
尽管笔者对本书十分地欣赏，但出于职业的习惯，也忍不住要作一番吹毛求疵。例如，感觉本书的前两章中，作者对分支系统学等诸多概念的解释过于简单，因此读者如果想获得更多或更权威的知识，还需要阅读其他相关专门的文献。另外，对书中一些标题和提法也不敢十分苟同。例如，“地球最早的先民”虽是比喻，但容易引起误解，被当成人类最早的祖先。还有类似“人与昆虫的共同祖先”和“帽天山大辐射已开启了包括恐龙和智能生命在内的神奇历史”这样的标题和说法也容易引起误导。作者把伊迪卡拉大辐射称为“一次失败了的辐射”的提法可能也值得商榷。书中提出的“点断辐射”与“点断平衡”的演化模式的区别似乎也有些牵强，因为笔者觉得前者更多是在谈论宏演化的问题，而后者涉及的是进化的一般机理。毋庸置疑，书中的一些观点或多或少反映了作者自己独立的思考。相信读者们从书中感受到伟大的发现和研究带来的震撼的同时，也能够领会作者那种挑战和批判的精神，而不是简单地接受作者所讲述的一切。我想，唯有如此，才是作者或者一本优秀的科普著作所期待的最好的结果。
(周忠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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