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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蒙古——恐龙的乐园与墓地

作者 甄朔南

 

  在白垩纪早期和晚期,辽阔的内蒙古内陆盆地地上,曾经生活着恐龙家族中的一大批重要成员,内蒙古地区一度成了恐龙的乐园。然而自然历史的急剧变化,使恐龙好景不长,终于逐渐灭绝,那里也就成了恐龙的墓地。在我国的恐龙发现史上,作为一个重要的恐龙化产地,内蒙古占有重要位置。美国的中央亚细亚考察队、中国瑞典科学考察团、中法科学考察团、中国与前苏联古生物考察才、中科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北京自然博物馆、内蒙古博物馆以及中加恐龙项目考察队,都曾经在那里找到过许多不同种属的恐龙遗骸、遗迹(恐龙足氏印、皮肤)与遗物(恐龙蛋)。有些发现曾经轰动世界,成为国际上的重要新闻。

  这里简单介绍一些标本保存完整而且有较大学术意义的恐龙。

  1985年,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政府在锡林郭勒盟的查干诺尔建设一个大的化工厂。在建设工地上,人们发现了一条恐龙。内蒙古博物馆当即派人进行发掘采集。这条恐龙全身骨骼的70%均保存良鉴定,是一条生活在白垩纪早期的蜥脚类恐龙,称为查干诺尔龙,装架后它身长26米,高7.7米,抬起头来有12米高。如此巨大的蜥脚类恐龙在世界上是罕见的。它的头比其他蜥脚类龙要大得多;腰带(骨盆)上的肠骨、耻骨与坐骨愈合紧密;大腿骨长达1.8米,上面有许多凹穴,使肌肉附着十分有力。它的肩胛骨长达1.5米,显得细长,这在其他蜥脚类恐龙是很少见的。这些结构说明,查干诺尔龙的行动并不迟缓和笨重。可以想象:在一亿多前的锡林郭勒盟一带,植物葱郁,查干诺尔龙成群结队地在那里遨游。它们用集体的力量抵御肉食性恐龙的袭击,奏出了一曲高亢的生命之歌。难怪这条恐龙赴日本及美国展出时,虽然这两个国家的观众曾经见过许多奇异的恐龙,但还是为查干诺尔龙的雄姿所倾倒,不由得为这远古的内蒙古浩瀚草原的生命奇迹而万分感叹。

  在内蒙古博物馆的古生物大厅内,陈列着一条名为蒙古鹦鹉龙的恐龙。稍有恐龙知识的人,都会在它前面贮立良久,因为一般的鹦鹉嘴龙体长只有1米左右,而它却体长2米,高1.05米,体重可达80公斤,真是鹦鹉嘴类中的“巨人”。

  鹦鹉嘴龙科的分类是1923年由美国奥斯朋,根据1922年美国中央亚细亚考察团在蒙古白垩纪早期吴启组地层——吴启盆地采到的标本建立的。蒙古鹦鹉嘴龙长,头骨显得高而长,枕骨大孔小,牙齿数目少。在内蒙古也曾发现过头骨小、外鼻孔高的固阳鹦鹉嘴龙。但有的专家认为,它的形态像蒙古鹦鹉嘴龙。1931年,杨钟健根据内蒙古发现的一个不完整的头骨和下颌骨建立了奥氏鹦鹉嘴龙,以纪念奥斯朋。鹦鹉嘴龙只生活在白垩纪早期,是鉴定地质年代的标准化石,主要分布在我国的华北、西北地区。

  亚洲古似鸟龙是内蒙古地区一种常见的恐龙,过去曾被认为是似鸟龙属,现在认为这种恐龙应属虚骨龙科古似鸟龙属。亚洲古似鸟龙骨小而轻巧,身躯结构均匀,有长而苗条的后肢,胫骨比股骨要长,所以行动敏捷。它的脚很像鸟脚,脚掌细长而坚实,有三趾,前肢也有三指。它的脖子较长,嘴里没有牙齿。古似鸟龙与似鸟龙有许多相似之处,如它们的骨盆还没有完全骨化,颈肋与颈椎没有愈合。在内蒙古博馆有两条古似鸟龙,研究后只确定了它们的属。这两具恐龙化石采自内蒙古的二连浩特。它们大的体长约3.3米,高达1.8米,估计体重100公斤;小的有2.7米长,1.3米高。从身体结构及脚趾的形态上看,古似鸟龙善于快速奔跑,估计时速可达80公里。

  姜氏巴克龙也是由美国中央亚细亚考察团发现,并由计尔摩于1933年研究鉴定的。化石也发现于二连浩特,时代为白垩纪晚期,属于两足行走、吃植物的鸭嘴龙类。它的头骨短而平滑,头上无顶饰。它的牙齿在鸭嘴龙类中是比较少的,七个荐椎愈合得很好。目前在内蒙古博物展出的巴克龙有大中小三种类型,均采自二连浩特的盐池。大型的巴克龙体长7.5米,高达3米,体重1.5~2吨。中型的身长5.4米,高达2.5米。小型的身长1.5米,高为0.7米。这三种类型可能是同一个种不同年龄阶段的个体,也可能是不同的种。它们是筑巢生蛋的,幼仔出生后,双亲还要在巢内哺育儿女,一直到幼仔们能独立生活。可以想象,6500万年以前在二连浩特的盐池附近,每当恐龙生育季节,在葱郁的大地上巴克龙或其他鸭嘴龙口衔嫩枝嫩叶,满怀母爱与亲子之情,一口口地喂养着嗷嗷待哺的幼仔。如果今天我们能够亲眼目睹这一情景,一定会倍感亲切。恐龙世界并不永远是弱强食、杀气腾腾、充斥着凶杀和暴力的王国,有时候那里又成了温情脉脉、充满爱心的伊甸园。

  戈壁原巴克龙,属于中型或大型鸭嘴龙,体长一般为五六米。 它的头骨高度为头骨长度的1.5倍。科学家们曾发现近于完整的三副戈壁原巴克龙骨架。有些外国恐龙专家认为,在形态上它与禽龙更接近, 因此不应将它归入鸭嘴龙科,而应归于禽龙科。这三个具标本发现于内蒙古阿拉善左旗毛尔图,时代为白垩纪早期。

  1953年瑞典人布林曾在他的专著中报道过,他在内蒙古乌拉旗发现过的发现过的安氏原角龙。1988年,中加恐龙项目考察队在包音满在呼发掘到二十多个不同年龄阶段的原角龙的头骨、三个很完整的骨架以及几窝龙蛋。虽然正式研究报告尚未发表,但它们归于原角龙属是肯定无疑的。现今内蒙古博物馆陈列的原角龙有大有小:在的体长4.5米,高达1.55米,估计体重为1吨;小型安氏原角龙长2.2米,高0.7米。它们采自巴彦淖尔盟的包音满达呼(也有人译为巴彦满达呼)。原角龙平时是群居的,有时会居住在挖掘的洞穴里。因为这样可以逃避干旱炎热的气候,但愿也容易被突如与其来的风沙所埋葬。这可能正是我们今天容易找到它们遗骨的原因。安氏原角龙的“安氏”,是指中央亚细亚考察队的队长安德鲁斯。

  过去在二连浩特盐池也曾发现过属于霸王龙科的肉食龙,计尔摩将它定名为欧氏阿莱龙,但那只是一部分肢骨。中加恐龙项目考察队在内蒙古阿拉善沙漠的阿乐斯台村附近发现的阿乐斯台阿拉善龙,则是属于新科新属新种的兽脚类肉食龙,时代为白垩纪早期。这是一种类似缓龙的恐龙,具有奇特的头骨和腰带(即骨盆上三块骨头的排列方式既不像蜥龙类,也不像鸟龙类恐龙)。阿拉善龙是迄今为止在亚洲发现的保存最完整的白垩纪早期兽脚类标本。它身长3.8米,站起来有1.5米高。重量估计为380公斤,相当于一匹现代斑马的重量。它的前肢有1米长,后肢长1.5米。它与其他兽脚类的不同之处很多,例如牙齿数目超过四十个,在齿骨联合部也有牙齿;肋骨与脊椎骨未愈合;韧带窝发育良好;肠骨的前后较长;爪较短等。阿乐斯台阿拉善龙的发现,使人们对兽脚类恐龙的认识又前过了一大步。

  杨氏中国似鸟龙是1988夏季中加恐龙项目考察队在内蒙鄂尔多斯盆地发现的,是似鸟龙科的新属新种恐龙。似鸟龙科也是肉食性兽脚类的成员。发现时是一具骨骼互相关联的长达1米的骨架,也是迄今为止这类小型肉食性类恐龙中保存最完整的化石标本。它的发现使人们对似鸟龙类的特征有了更深入的了解。这种恐龙头骨短,只有10厘米,而过去发现的这一科的恐龙了解。这种恐龙头骨长度都在20~28厘为。额骨部位眼眶边缘直接指向侧面,而且后肢较长。此外,它的尾部韧带及胸骨尚未骨化。

  1988年及1990年,中加恐龙项目考察队在内蒙古巴音满达呼地区找到了三十一具完整的甲龙个体,大多为长约1米的幼年个体。在同一个化石坑里一次就发现七个个体,也都是甲龙的幼仔。从发现的成窝甲龙幼仔来看,这种恐龙很可能是群居的。最使人感到兴奋的是,在白垩纪晚期地层找到的结核中,发现了有着迄今为止世界上最完整的头骨的甲龙标本。据初步测量,它的头骨长度只有2厘米,身长也只有10厘米,好像一条小蜥蜴。这么小的甲龙化石是很难发现的,而这次一下子就找到这么多的甲龙标本,确实是恐龙发现史上的奇迹。我们相信,经过详细研究,一定能获得不少有关甲龙的新信息。

  中加科学家在巴音满达呼还有一项重要的发现,那就是找到了迄今为止最小的原角龙的胚胎。在蒙古以及我国境内过去曾发现的恐龙胚胎虽然不是与恐龙蛋壳共生的,但它们完全可以装入原角龙(大多为安氏原角龙)的蛋壳内。这个发现使科学家有了实物标本,能一窥原角龙胚胎的脑颅构造。这大大开阔了人们对原角龙认识的眼界,也使专家们对中亚特殊的地质条件下的胚胎保存有了新的看法。

  这里还要顺便提一下,内蒙古地区著名的恐龙乐园与墓地——二连浩特。提起这个中国与蒙古边界的小城市,研究地质特别是研究恐龙的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笔者也曾协助内蒙古博物馆去那里采集过恐龙化石。大量的恐在化石产于距二连浩特东南10公里的二连诺尔。这里过去曾是一个盐湖,露出地面的是以灰绿色泥岩和浅黄色、红色砂岩为主的河湖相沉积。科学家把这种河湖相地层叫二连塔巴苏组,这专指中亚白垩晚期(距今6500万年以前)的河湖相沉积的地层。在这里科学家们发现了欧氏阿莱龙、姜氏巴克龙、亚洲古似鸟龙、坦齿蒙古龙、蒙古满洲龙、安氏原角龙等。那时 里曾经是一片广阔的湖泊,湖里有繁茂的水草,湖畔生长着绚丽的蕨类、苏铁、棕榈、松柏和银杏,成群的恐龙就栖息在这片乐土中。但是大自然仍然按着自己的规律在运转,在变迁。白垩纪之末,气候骤变,由炎热潮湿变得寒冷干旱,郁郁葱葱的树木逐渐枯萎,湖泊中的含盐量上升,变成了盐池。风砂把那些大小不等、食性不同的恐龙都埋葬在盐湖中,乐园一下子变成了墓地,恐龙也随之变成化石,深埋在地下。幸亏后来地壳运动又使墓地慢慢地露出地表,使我们有机会了解地球上恐龙大家族中的二连浩特“居民”一些鲜为人知的内幕。现在这段自然历史已经被浓缩在本世纪90年代初新建的二连恐龙博物馆中。在那里,观众可以看到在恐龙出现之前二连地区的史前动物、二连出土的各类恐龙以及恐龙灭绝后二连地区的哺乳动物。参观这个博物馆,无异于漫游二连地区的史前世界,一睹恐龙乐园兴衰的史册,既增加许多恐龙知识,又使人进一步体会到生命生命不息的演化规律,特别是生命与环境的辩证关系,从而认识到今天我们人类保护自己赖以生存的自然坏境的重大意义。

 

摘自甄朔南教授《中国恐龙》[DINOSAUR FROM CHINA] 上海科技教育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