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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沧龙

作者 甄朔南

 

  在白垩纪晚期的海洋中,有一类爬行动物最为凶猛,那就是沧龙。沧龙也是一个大家族,子孙很多。它们的头骨很长,在构造上与现生的巨蜥很相似,所以沧龙与巨蜥有较近的亲缘关系,它们是由远古的蜥蜴类进化来的。沧龙类的脖子短,鼻孔长在头顶上,以便把头露出水面进行呼吸。在颌骨上,向内弯曲的牙齿长而尖利,能嚼碎甲壳类和带壳的菊石。沧龙具有与现代的巨蜥和蛇一样的下颌骨,即在下颌骨中部有一上附加的关节,能把下颌骨撑开,尽量装满食物。这个下颌骨不仅能下降得很低,而且能向两侧打开,这样就不会让食物漏出来。沧龙的躯体很长,一般是4.5米至9米长,最大的有一辆公共汽车那么长。它的四肢都变成桨状的鳍脚,前后肢的指(趾)骨间有蹼,便于游泳。沧龙最初发现了荷兰的马斯特里希特城,后来在北美、非洲及大洋洲也有发现。人们从最初发现沧龙,一直到认识它的庐山真面目,经历了一个曲折的过程。

  1795年是法兰西共和国成立的第三年。这一年,法国的军队进攻荷兰。一天,法国军队的总指挥皮什格鲁将军正焦急地站在荷兰在马斯特里希特城外,指挥攻占离荷兰圣彼得山不远的一个别墅。这个别墅既不是军事要塞,也没有什么军政要人住着。这里只是一位修士会神父卡农·戈丁的住宅。皮什格鲁命令法军炮击守敌,但又不许损坏这幢楼房。这是为什么?因为当时欧洲许多人知道:就在这位神父的住宅内,保存着被欧洲人看成比国宝还珍贵的一块化石。这位将军想得到这块化石,准备作为最大的战利品运回法国。戈丁神父仔细地观察皮什格鲁将军的军事部署。他发现,没有一个枪眼或炮眼对着他的住宅,他断定法国军队是想夺取他手中的化石。于是他偷偷地把化石转移到城内。皮什格鲁将军进入戈丁神父的住宅后,无法找到这块化石的人,可以得到六百瓶美酒作为奖赏。果然,有几位士兵抬着这块化石来见他。于是,这位将军把这块欧洲的珍宝送到了法国巴黎自然历史博物馆(当时该馆还叫皇家植物园)。当时,年轻的解剖学家居维叶正在那里工作。他立即作出结论,认为那块化石是一种早已灭绝的海洋爬行动物。居维叶认为,地球历史上曾发生过多次灾变性的动物灭绝事件。但在那个时代,许多的科学家已承认:居维叶的灭绝理论是正确的,它已为地质变迁以及大批的化石所证实。

  这块化石所以名闻欧洲,主要是它有不平凡的发现经历。原来在距今七千多万年以前的白垩纪晚期,荷兰圣彼得山一带曾经是一片海洋大海。在那波涛汹涌的海洋时里生活着各种各样的动物。后来,由于地壳动物,沧海变成桑田,昔日的海洋生物也变成了化石英。起初,由于那里盛产制造粉笔的白垩土,当地人纷纷前往采掘,以便出售后换取金钱。圣彼得山是一个产量特别丰富的白垩土的矿山,经过一百多年的挖掘,已经挖到了山的中央,形成了有高大支柱支撑屋顶的大回廊,成为一个宏伟的地下宫殿,宛如罗马时代的地下教堂。矿工们可以举火把,在蜂窝状的地下宫殿的回廊里拣取古动物的遗骸。1770年,矿工们正在向深处挖掘白垩土时,在距主要进口处457米深的地方,发现了一块包在坚硬的石头内的怪物的下颌骨。当时参加采掘的人中,有一位退休的德国外科军医叫霍夫曼。他是一位化石爱好者,经常向当地的特伊勒博物馆提供展品。此人立即重金买下了这块化石,请荷兰的解剖学家坎珀作鉴定。坎珀认为那是古代鲸的化石,但他的儿子小坎珀却认为不是鲸而是巨大的海洋中的蜥蜴的化石。围绕这块巨大的下颌骨的争论,成了当地人谈论的热门话题。消息传到戈丁神父的耳中。很巧,就在那个白垩土矿的上面有一座牧场,是戈丁神父的财产。为把这块珍宝占为已有,他上告霍夫曼夺取教会财产。果然他打赢了官司,得到了那块化石。他把这块经过斗争才到手的化石放在乡间别墅的玻璃神龛里,供人参观。英国的古生物学家德斯蒙德在1976年出版的一本叫《热血恐龙》的书,曾经详细地记述了这一段历史。有兴趣的读者可参阅1984年科学出版社出版的中文译本(甄朔南、王人龙、韩兆宽译)。

  德斯蒙德所以在谈论热血恐龙之前大谈沧龙,主要是18世纪沧龙的发现与研究,对19世纪恐龙的发现与研究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使人们对地球上远古生命的认识发生了一场革命。人们终于认识到,有一些远比人类早得多的动物随着自然环境的变化已经灭绝了,1822年曼特尔发现了禽龙化石,1842年欧文提出在距今两亿多年前的爬行动物,那就是恐龙,这些恐龙也都已灭绝了,居维叶正是根据他的灭绝理论,鉴定出戈丁神父送去的化石是热带巨蜥关系密切的已经灭绝的爬行动物。当时有许多牧师同时又是自然科学家。居维叶那时并没有给这块化石定名,是英国的牧师兼科学家尼贝尔将它命名为沧龙的,因为它是海洋中的爬行动物。他还给它起了一个俗称,根据其产地叫“默兹蜥蜴”。当第一批恐龙被发现后,有的科学家曾认为沧龙与恐龙都来源于巨大的蜥蜴。沧龙的发现对恐龙研究有着深远的影响。当然,它们虽然都是中生代的爬行动物,而且都已灭绝,但从亲缘关系上说,只能是远亲。

  在这里,还要对居维叶有关灭绝的灾变论作一些解释。过去了一段时间,我国的学术界一提灾变论,大有谈虎色变之感,马上就把它与神创论(上帝创造万物)与物种不变论等同起来。实际上,居维叶的灾变论包含了合理的内核,而现代兴起的灾变论更有其中丰富的科学内容。为了实事求是地作出科学分析,哲学博士张之沧先生特意把代表居维叶思想的《地球理论随笔》一书译出,1987年由地质出版社出版。张之沧先生本来是学地质的,攻读硕士及博士学位时改攻哲学。他的硕士学位论文就是有关居维叶学术思想的分析。笔者曾经为这本书的中文书译本世纪写了一篇序言。从居维叶的《地球理论随笔》中可以发现他思想敏锐,第一次把生物学带进了地质学领域,为地质学的研究开辟了新的途径。正是居维叶首先揭示了化石的本质,提出了化石是地球历史的见证,是地球历史的档案,而不是上帝造万物的铸模。在这本书中,居维叶第一次生动地描写了化石与地层地关系,说明不同地质年代地层里保存着不同的化石,时代越早,保存化石的类型就越原始。绝大多数变成化石的生物都是灭绝种。他提出的“器官相关律”至今还被科学家所使用。这条定律指出:动物各器官和构造之间,各器官的构造与其机能之间,都是密切联系的;也就是说,动物体内的一个器官适应于某种机能,其他器官也必与其相辅相成。比如霸王龙利爪,它的牙齿必然尖锐锋利,它的身体四肢的结构也应当适应于快速捕获猎物。有一次,居维叶的一个学生想吓唬一下老师。他把自己装扮成一个奇异的哺乳动物,忽然闯进了居维叶的住室,还发出了嘶叫声和喷鼻的声音,作出要吃掉了居维叶的姿势。但居维叶毫不害怕。他镇静地说:“你有角和蹄,按照相关定律,你是吃草的哺乳动物,我不必怕你 !”说完他又安稳地入睡了。

  可以说,居维叶对生物进化论是有贡献的。所以达尔文和鲁迅都曾对他作出了肯定的评价。当然,居维叶的理论也有其时代的局限性,所以也有人利用他的理论为神创论辩解。但正如《地球理论随笔》一书中文译本校译者沈树荣先生所说的:“既不应该不公正地对待居维叶的灾变论,也不需要回避灾变论为人利用的史实。既然物理学的研究提出地球形成时期的运动可能比形成以后要慢,有人就用来说明上帝创造万物的六天每一天都比现在的一天长不知多少倍。那么,有什么理由因为灾变论为宗教信徒所乐道以至曲解而去责难居维叶呢?”

  科学史中的事实有助于人们学会辩证的思维,笔者希望读者们在阅读这本书时,不仅能学到大量的有关恐龙的科学知识,还能不到科学精神和思维方法。这也正是科学普及的根本目的。科学精神的本质就是求实与创新。求实就是实事求是,创新就是继往开来。科学思维与方法主要是指:思想方式由静止向动态转化;由单向思维向双向及多向转化;由随意性向实证性转化。人们对恐龙认识的不断深化,正是科学精神和科学思维与方法为科学正确掌握的结果。

 

摘自甄朔南教授《中国恐龙》[DINOSAUR FROM CHINA] 上海科技教育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