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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用年轻的双手敲打岩石的记忆,续写六千五百万年前结束的故事……

二零零四年 中国 热河生物群甘肃篇

  • 考察队:中国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IVPP),中国恐龙网编辑部

  • 队员:一行共13人

  • 本页图片:中国恐龙网版权所在,独家资料严禁转载,如有需要,请参照转载政策

  • 活动纪录《三联生活周刊》 鲁伊

  • 本页摄影:中国恐龙网编辑部 邢立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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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辽河到酒泉 >

──中科院—酒泉市恐龙考察团

  麻姑自说云:接待以来,已见东海三为桑田。向到蓬莱,水又浅于往者会时略半也,岂将复为陵陆乎?

  方平笑曰:圣人皆言,海中复扬尘也。

  ——东晋葛洪《神仙传·麻姑》

  如果把地球的历史浓缩为一个小时,生命至最后15分钟,方始粉墨登场。在还剩下6分钟的时候,陆地上开始闪现动物的身影,而当第58分钟到来,一切大局已定。

  这时候,是距今1.2亿年以前,白垩纪早期,热河生物群最为兴盛之时。

  如果不是北上山海关,在辽西那“世界上最美丽的页岩”中见到一个个小小叶肢介如花一般的绽放; 如果不是西出嘉峪关,在曾迷醉了西方探险家的肃北黑戈壁中亲手触摸那块嵌在朱红色砂岩中的恐龙尾椎;这个年代,这个名词,对我来说都无意义。然而,就是那惊鸿一瞥,指尖轻触,使得沧海桑田的沉重叙述,一瞬间都成了活生生的。

  1.2亿年,是一个开辟鸿蒙的时间点。斯时,原本连成一片的泛古陆分裂为北方的劳亚大陆和南方的冈瓦纳大陆。两个大陆再继续分裂,遂形成我们今天所熟知的七大洲、四大洋的格局。

  1.2亿年,是一个万物发生的时间点。尽管海水淹没了地球上众多陆地,但在巨浪鞭长莫及的地方,生活在今天世界上的许多高等生物——哺乳动物、有袋动物——的祖先都已起源并繁衍生息。虽然在此之前,恐龙已经在地球上生活了8000多万年,但直至此时,我们最熟悉的那些名字,如霸王龙,才开始出现在演员名单上。

  1.2亿年,是一个奔腾跳跃的时间点。巴西桑塔纳盆地,翼龙张开长达5米的膜翼,御风而行;西班牙Montsec,反鸟的精湛飞行技术,已经可以和今天的鸟类相媲美。北美大陆,成群的恐龙如后世的垦荒者,穿越辽阔的中西部。而在中国北方、蒙古、朝鲜和外贝加尔地区,一个恰巧以长城为南边轮廓的热河生物群,向从遥远欧洲迁徙而来的翼龙和始祖鸟张开手臂,再把自己孕育的包罗万有的物种散播到各个方向。

  1.2亿年,又是一个我们永远都不可能真正了解,只能在心中摹想的时间点。化石记录尽可以为想象提供种种细节,但它形成的条件限制又让我们永远不能知道真正的真相。今生以前谁是我?今生以后我是谁?这样的提问在1厘米浓缩几十万年死生轮回的岩层面前,显得何等无力。历史是强者留下声音,化石则是幸运者留下印记。湮没无声者或是大多数,譬如寒武纪前的亿万生灵,譬如没有发现热河生物群前的早白垩纪,譬如热河生物群中那些远离河流湖沼的鸟兽龙蛇。

  而即便是留下强有力印记如恐龙,又何能避免人类的曲解和妄自揣度?仅仅在地球上生活了几十万年的人类,难道真的有能力悲悯或缅怀那经历过最完全的充分进化、几亿年中地球的霸主吗?

  卡尔维诺说:“恐龙越是灭绝就越能扩大其统治,对覆盖大陆的无边无际的森林的统治,对人的错综复杂的思想的统治。从无从知晓年代的恐慌和疑虑的阴影中,它们继续伸长脖子,扬着爪子;当他们的影子连最后一点形象都被抹掉时,它们的名字则继续在一切意义上存在着,在一切活着的生物中永久地存在着。现在,连名字也给抹掉了,它们等待的就是变为无声的思想和无名的模式,通过这些思想和模式取得形态和实质,被新人和新人之后的生命们去永远地思念。”

  或许,一位19世纪末探险家的话是最好的答案。他说,一个无畏的、胸襟博大的人绝不会再去诅咒那已经承受了过多的世界。而我们所能做的,是尽可能多地去看,去触摸,去想象……

  7月下旬,作为“中科院—酒泉市恐龙考察团”的一员,我与中科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简称IVPP)的研究员周忠和、汪筱林、张福成及技工和志愿者一行11人,来到毗邻中蒙边境的甘肃北部黑戈壁。在这个上世纪20年代中国—瑞典西北科学考察团发现的早白垩纪化石点,中科院的研究人员将和酒泉市合作,进行为期两个月的挖掘工作。

  这次挖掘,除了为酒泉市博物馆提供恐龙化石标本,研究人员还希望获得更多早白垩纪甘肃地区的热河生物群化石证据。虽然辽西地区以其精美而丰富的化石标本,几乎已成为热河生物群的代名词,但对于研究物种演变与迁移的古生物学家来说,位于热河生物群边缘,与欧洲大陆生物群发生交叠的甘肃北部,也极有研究价值。更何况,这里还是曾经出土过甘肃鸟——有可能衔接始祖鸟与孔子鸟中间失落一环的中生代鸟类——的地方。

酷似辽西地区的页岩

 

地上干枯的狐狸爪部骨骼


  从北京出发,搭军用飞机至酒泉,再乘车出嘉峪关,经玉门、桥湾,行不到两个小时,就到了赫定在《亚洲腹地探险八年》中曾经提到过的公婆泉——今天的马鬃山镇。戈壁中水源珍贵,有水井处方有人家聚居,地名也因此多带着“泉”、“井”字眼,像什么“北骆驼泉”、“野马大泉”、“毛儿泉”、“花井子”、“蒜井子”一类。再有就是某某“布隆吉尔”,蒙语,意为某某泉水露头的地方。为这个原因,我更喜欢小镇以前带着暖意的名字。更何况,在镇上,也根本看不到马鬃山。

  我们的目的地,是一个蒙语名叫“布冬呼勒斯太”的盆地,意思是“有茂密的芦苇和雄壮的野马栖息的地方”。与盆地的名字相关,还有段故事。最早来这里的探险家没有记录下此处的地名,前几年,一组研究人员从内蒙古额济纳旗那边过来挖化石,在当地找了个向导老布。后来发表论文要写明化石采集地点,不知其名,就临时命名了个“老布沟”,还让住在盆地附近的牧民根登因为没有以他的名字命名很不乐意了一阵。

 

戈壁滩


  从马鬃山镇开车到盆地的中心,犹有70多公里崎岖不平的戈壁“搓板路”要走。所谓的路,其实就是车多压出的辙,开始时还清楚,到戈壁腹地一看,东一条西一道,没有当地人指点,迷路几乎是一定的。索性打消了记下来路的念头,凭窗遥望,远处青紫色的马鬃山一直延绵至地平线尽头。由于肃北戈壁海拔在1500米之上,地图上标注高2583米的马鬃山主峰并不像想象中那么雄伟。倒是马鬃的名字,形象而又贴切——可不就像奔跑中野马的鬃毛。天上的云影映在远处的丘陵地带,很容易就误认成一片湖泊。海市蜃楼,大概这也是原因之一。

  肃北戈壁,也被称为黑戈壁。黑色的石块覆盖在黄灰色的沙土上,形成一幅苍凉而又奇异的景象。学地质出身的汪筱林说,这种风化和日晒形成的黑石头,被称为“沙漠漆”。趁着辎重车陷在沙里大家停车帮忙的片刻,下去捡一块仔细端详,果然,坑坑洼洼的花岗岩,表面却光滑锃亮,犹如涂上了清漆,诡异的紧。

 

远处的马鬃山


  再往里走,从一个个小山包的断面看来,和半个月前去过的辽西地层非常相像。红色的砂岩,绿色的页岩,灰褐色的砾岩,因为风化严重的缘故,全都模糊得像修拉笔下的画。远远看见接连几座山顶都有垒起的石块,正在疑惑若是敖包怎会如此之小,之前来踩过点的汪筱林叫了起来:“到了。山头的石块是我上次做的标记,下面都是有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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