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研究员 周忠和  撰文--<本站首发 版权所有>

　　热河生物群的发现和研究，近来持续“高温”，热度不减，不仅出现了不少新的化石，而且，研究成果还屡屡发表于国内外顶尖科学刊物，引起公众很大的兴趣。本文的目的是对最近半年来，发表在英国“自然”、美国“科学”以及国内外其它一些重要刊物上的一些主要相关成果作一简要评述。希望借此机会，帮助读者进一步认识热河生物群的重要科学意义，同时澄清一些容易产生疑惑的问题。

　　热河生物群因产出古鸟类、哺乳类等而闻名，更因出现身披羽毛的恐龙而轰动世界。本人在早些时候写的《恐龙的羽毛越来越清晰》一文中，简单介绍了恐龙羽毛研究的发现和进展，在此不再重复。在我和国外同行的接触和交流中，常有的一点感受是，国际上很多人对恐龙羽毛的认识往往跟不上中国化石发现的步伐。

恐龙家族的新成员

　　热河生物群中的恐龙本来已经十分丰富多彩了。从小个头的小盗龙一直到大块头的锦州龙；无论带羽毛的恐龙，还是身体上至今还没有发现过羽毛的种类；吃肉的还是素食的恐龙，它们在这里一样繁衍生息。

　　最近新增的两个新类型，一个叫中国猎龙，它属于伤齿龙类。在关于鸟类起源的讨论中，除了驰龙类被认为是鸟类最可能的祖先外，还有两类恐龙也常常被提出可能是鸟类的祖先，这就是伤齿龙类和窃蛋龙类。毫无疑问，驰龙类（如中国鸟龙、小盗龙）和窃蛋龙类（如尾羽龙）在我国辽西地区过去已经发现不少，而伤齿龙类的发现，还属于首次。中国猎龙的意义当然不仅仅限于填补了一个地域上的空白。它所表现的一些和鸟类相似的特征，都是过去我们所闻所未闻的。它将我们对鸟类起源的研究引人一个新的阶段：换句话说，既然鸟类起源于恐龙，那么究竟是哪一支恐龙直接演化至鸟类？在向鸟类过渡的过程中，鸟类的特征是怎样一步步出现的？它们的分布情况如何？

　　另外一种新发表的恐龙是辽宁角龙。顾名思义，这是一类角龙。它和产于同一地区的朝阳龙，鹦鹉嘴龙，热河龙等一样，属于鸟臀类恐龙。这一次我们介绍的恐龙，和鸟类起源没有任何关系。角龙类在恐龙的进化世界，是最晚开始产生大规模分异辐射的一支。辽宁角龙的意义主要在于增加我们对角龙类演化的了解。角龙的演化过程中出现了三角龙这样独特的类型。恐龙学者把进步的角龙归入到“新角龙类”，辽宁角龙被认为是这一类群的最原始代表。

　　如果说有了带羽毛的恐龙，我们读到了恐龙用羽毛打扮自己的故事；那么，有了辽宁角龙，我们又见识了聪明的恐龙用头饰装扮自己的传奇经历。

中生代鸟园又添新丁

　　热河生物群的鸟类和恐龙一样精彩纷呈。很多人知道，辽西鸟是热河生物群发现的最小的鸟类。最新发表的一种被称为会鸟的鸟类，却是热河生物群已知最大的鸟类，它甚至比始祖鸟还要大。会鸟一名是从拉丁属名Sapeornis翻译而来的，源自国际古鸟类协会的缩写“SAPE”, 以纪念第5届国际古鸟类会议2000年在中国的成功召开。会鸟不仅个头大，而且还具有不少十分原始的特征。据估计是一类滑翔飞行的高手。

哺乳动物的最新发现

　　近期哺乳动物的发现，最有影响的要数始祖兽。这是已知最古老的真兽类哺乳动物（有胎盘类）。同时也是热河生物群发现的第一件真兽类哺乳动物。过去，在辽西发现过不少重要的哺乳动物，如张和兽，热河兽，爬兽等；前一种属于对齿兽类；后两种属于三尖齿兽类；这些化石都比真兽类原始,尽管它们生存的时代都是1.25亿年左右。

　　始祖兽的发现主要的意义体现在两个方面：第一，表明原始基干类型真兽类的辐射最迟不晚于1.25亿年。分子生物学研究表明，现生有胎盘类各超目辐射的时期大约是在0.64－1.04亿年之间。这说明，原始真兽类的辐射比现生真兽类的辐射要早得多；第二，过去在早白垩世发现的真兽类化石都是地面奔跑类型的动物，而较它们更加原始的始祖兽却具有攀援的结构特征，表明早期真兽类在行走、习性等方面有了很大的分异，从而能够在早白垩世占据不同的生态空间。

　　哺乳动物的另外一个新的发现是中国俊兽，这是热河生物群发现的第一种多瘤齿兽类。多瘤齿兽类是中生代十分重要的一类哺乳动物，从晚侏罗世一直繁衍到新生代早期。中国俊兽是晚白垩世之前发现的最完整的一个多瘤齿兽类骨架。中国俊兽被归入到始俊兽科；这个科的化石全部发现于早白垩世。据研究，在骨骼特征上，中国俊兽介于晚侏罗世和晚白垩世的多瘤齿兽类之间，是一种典型的过渡类型。

被子植物研究取得重要进展

　　自从辽宁古果化石发现以后，人们对热河生物群的被子植物也发生了浓厚的兴趣。过去，在热河生物群，不少的植物都曾经被描述为被子植物（开花的植物），后来，其中许多又被否定了。这本来是古生物研究的特点之一；这个现象还说明，在化石中确定可靠的被子植物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辽宁古果，被不少权威学者认为是热河生物群唯一一种已知“比较”可靠的被子植物化石。但是，不少的学者还认为，并没有百分之百的证据说明，它一定是被子植物。最近发表的中华古果，再次成为大家关注的热点。其重要性勿庸置疑。中美学者，通过详细的研究，建立了一个新的科，古果科。中华古果化石无疑是最重要的开花植物化石之一。化石从根部开始，一直到枝叶和花，都有精美保存，为被子植物起源研究提供了十分珍贵的材料。古植物学家们还结合形态学和分子生物学两方面的特征，探讨了古果的系统位置，结果认为它是最原始的被子植物。

　　古果研究的另外一项重要发现在于，它的许多特征显示了水生草本植物的特性。长期以来，大多数学者认为，被子植物起源于木质的类似于木兰的植物，古果研究的结论却支持被子植物起源于水生草本植物的假说。草本植物生长快，繁殖早，因此具有比其它种子植物的竞争优势。当然，古果的研究对于探讨花的起源也具有重要的意义。

　　某些媒体报道的“1．45亿年前盛开在中国辽西地区的“世界最早的花”――辽宁古果、中华古果，新近被确认属于迄今最古老的被子植物”则令人生疑，多少有些哗众取宠。首先，1.45亿年的结论并不可靠（详见以下部分），而且，在中美学者发表的论文中，主要采纳的时代也是1.25亿年（同期“科学”杂志配发的另外一篇文章也采用了这一结论）,而不是1.45亿年。

　　另外，还有媒体写到“古果的发现还有力地验证了‘东亚是被子植物起源中心之一’的推论”，遗憾的是，无论是在中美学者最近的文章中，还是“科学”杂志配发的另外一篇文章，没有一个与此相关的字眼。不知，这样的结论从何谈起？

热河生物群的时代越来越肯定

　　以上提到的古果的时代，实际上即是热河生物群的时代问题。更具体的说，热河生物群的许多重要化石都产自义县组。义县组的年代直接关系到这些生物的时代。过去，确实存在时代争议，而且同位素测定的结果也不相同。因此才出现了1.25亿年还是1.45亿年的争论。最新的一项测年工作，可以说基本解决了这一争议。长石单晶氩氩方法重新测年的结果和锆石测定的结果十分吻合，义县组底部的年龄都是1.25亿年。更加重要的是，一系列的工作（如阶段加热法）表明，辽西地区云母矿物严重蚀变，钾流失严重，氩体系开放，因此根据云母得到的1.45亿年的结果根本没有地质学意义，这一点目前已经被大家接受。而且，最近中国地质学家对义县组下伏火山熔岩的测定结果，也都支持义县组属于早白垩世中期的结论。

　　虽然每一个古生物学家都希望发现最早，最原始的祖先类型，但是我们都无法改变基本的科学事实。我们研究的热河生物群生活在白垩纪的恐龙公园、鸟园或植物园，而不是更加著名的侏罗纪恐龙公园。